3月里,洞庭湖的风吹到脸上,还带着水汽的凉意。开春后,鲜嫩的芦笋纷纷破土而出,吸引了周边不少人来采摘。
老周是土生土长的沅江人,当了半辈子的船夫,在这片水里讨生活。“这个时节,芦笋冒尖了,湖里的鱼也正肥,两样好东西碰到一起,不煮一锅,那是辜负了好时节。”他笑着说。开春讲究一个“炫”字,沅江人把这叫“炫鲜”——炫的就是这口芦笋煮鱼。
沅江芦笋,是洞庭湖滩涂上芦苇的嫩芽,古称“荻笋”,有“洞庭虫草”的美誉,已被认证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。这东西天生天养,不要人施肥打药,富含16种氨基酸和多种矿物质。到了3月,就齐刷刷从湖洲上冒出来,嫩得能掐出水。
采芦笋是个辛苦活。清早五六点钟,天还没亮透,老周就得蹚着露水进湖洲。他说,要挑那尺把高的,太矮了不够肥,太高又老了。掐回来还得一根根剥壳、焯水,去掉涩味,才能入菜。
芦笋处理好了,就只等鱼下锅了。新鲜的鲫鱼,刚从市场买回来,鳞片上还闪着光。热锅冷油,鱼滑进去,“滋啦”一声,厨房里顿时香了。两面煎到金黄,加水,放姜片,大火催开。汤色渐渐白起来,像牛奶一样稠,这时候下芦笋。焯过水的芦笋在乳白的汤里翻几个滚,原本淡黄的颜色慢慢变得透亮。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,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厨房里响着,听着就让人心安。
“芦笋煮鱼,讲究的是个‘鲜’字。”老周一边调味一边说,“鱼要新鲜的,芦笋要现掐的,火候要刚刚好。芦笋下早了煮烂了,下晚了不入味,都不行。”
没一会儿,鱼汤出锅了。一盆白汤里,鱼肉嫩滑,芦笋软糯。夹一块鱼,入口即化;再夹一筷子芦笋,吸饱了鱼汤的鲜,嚼起来又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香。那种鲜,不是味精调出来的,是水里长的,是洞庭湖给的味道。
老周喝了口汤,慢悠悠地说:“小时候,家里穷,芦笋煮鱼算是好菜了。”春天青黄不接,就靠湖洲上的芦笋、野芹菜、蒿子这些野菜接济。在老周儿时的记忆里,他的母亲每到3月就去采芦笋,回来煮一锅,一家人围着吃,吃得热乎乎的。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后来出去打过工,在城里也吃过芦笋,但总不是自己在湖边摘的那个味。”现在,每年到了开春的时候,老周总会回到这片湖洲边,和他的母亲一样,采一袋子芦笋,配上一条鱼,把这一口家乡的春天,煮进锅里,咽进肚里,也藏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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