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麻脑壳”火锅。陈徐文倩摄
冬夜的沅江,风里飘着一股独特的香——柴火气混着油辣与鱼鲜,从沿江人家的门窗里漫出来。前不久,我到沅江采访,顺路拜访当地的朋友。那个晚上,正是一锅“麻脑壳”火锅,让我尝到了沅江特有的鲜香。
推开门,暖雾裹着香气迎面扑来。“来咯,刚出锅的‘麻脑壳’!”朋友的母亲端着一大盆火锅从厨房出来,穿过堂屋,热气在她笑容满面的脸庞前升腾。
锅里卧着的,便是沅江人冬日的心头好——鳙鱼,也叫麻鲢、大头鱼,沅江当地人一般称其为“麻脑壳”。这种鱼头大身小,灰褐皮肤滑溜溜,嘴边两须倔强翘着。朋友笑道:“外地人看了总觉得丑,可我们自己晓得,江里最鲜的就是它。”
“以前,这东西没人稀罕。”朋友父亲老李,年轻时曾和长辈一起上船打过渔。他夹起一块鱼肉,慢悠悠地说:“那时候日子紧,网里的大鱼都挑去卖了,剩下些鱼头、鱼杂碎,舍不得丢,干脆一锅烩了。”他抿了口酒,接着说:“天冷嘛,就想喝两口暖暖身子。这时候炖上一锅,咕嘟咕嘟响着,几个人围着,吃出一头汗,浑身都舒服。”他放下筷子,眼神里透着回味:“那滋味,从喉咙一直暖到脚底板。”
如今,这道过去上不了台面的土气吃食,却成了人们尝鲜的首选。做法说来也简单:将鱼头对半劈开,下热油锅煎得两面金黄,再把本地产的紫苏、姜片、蒜瓣往锅里一撒,“滋啦”一声爆出香味,最后浇上慢火熬成的高汤,盖上盖,任它在文火上咕嘟着。
待这锅子端上桌,鱼籽、鱼泡吸饱了汤汁,弹嫩中带着嚼劲。先舀一勺热汤喝下,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落到胃里,身上的寒气顿时散了。鱼肉吃得差不多,真正的“精华”才刚登场。把剩下那层浓郁滚烫的汤汁,往白米饭上一浇,或是拌进刚煮好的面条里,米面吸足了鱼汤的咸鲜香辣,那滋味,才是当地老吃客们心照不宣的收尾吃法。
夜深了,炭火还红着,朋友一家仍围坐桌边。锅里“麻脑壳”咕嘟作响,我陪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家常。这锅鱼,吃的就是沅江人实实在在的日子——江里讨生活的辛苦,灶头边团聚的暖和,都在这一口接一口的热汤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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