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大姐在捐赠仪式上捐出10000元。李熹摄

　　四月的资江，浸润在蒙蒙细雨之中。雨水顺着易家坊小学老校舍的屋檐滴落，在操场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。远处青山如黛，近处彩旗迎风招展——这所位于桃江县马迹塘镇的乡村小学，正在等待一群跨越山海的亲人。

　　4月2日上午9时，国歌声穿透雨幕。135名孩子站得笔直，注视着几位胸前别着徽章的客人。他们是澳门公职司机协会的代表，从濠江之畔辗转千里而来。

　　六年级的刘欣踮起脚尖，为协会副会长冯志明系上红领巾。冯志明微微弯腰，这个手握方向盘二十多年的汉子，动作格外轻柔。雨，就在这时候渐渐停了。

　　去年十月，冯志明首次到访时，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校舍外墙与吱呀作响的课桌椅。回到澳门后，他在协会会议上提起见闻，回应如潮。第一笔款项56588元很快筹集完成，专用于修缮校舍。如今，米黄色外墙粉刷一新，洁净的窗户泛着暖光。

　　捐赠仪式在雨停后继续。马迹塘镇党委委员宋泽建声音哽咽：“澳门同胞不远千里而来，如春雨润物……”他的话被掌声打断。

　　“希望这份绵薄的善举能为孩子们带来奋进的力量。”冯志明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完，现场募捐开始了。

　　协会骨干率先走到捐款箱前。接着是会员们，一个、两个、十个……队伍排成长龙。主持人报数声越来越高：“你300，我500，我1000……”

　　数额跳到26500元时，人群沸腾。一位红衣大姐从人群后方快步走来，捧着一沓现金：“这是10000元，我的一点心意。”全场静了一瞬，随即掌声雷动。后来得知，她是协会会员的家属，特意请假跟来。“我也是母亲，看不得孩子受苦。”她说。

　　最终现场募捐38880元。冯志明将红色捐赠牌交到校长谭平手中。谭平双手颤抖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　　物资发放环节，孩子们依次上台领取新书包和文具。一个三年级男孩拿到书包后，没有立即下台，而是转向澳门来的叔叔阿姨，认真地敬了个少先队礼。其他会员蹲下身，与孩子们平视，用“蹩脚”的普通话询问名字。语言虽不流畅，但笑容不需要翻译。

　　“听我说，谢谢你……”不知谁起了头，全校135个孩子齐声唱起《听我说谢谢你》。童声清亮，在洗净的空气里飘远。冯志明站在那儿，看着孩子们微微晃动的身影——他说，这是最美的风景。

　　午餐是简单的四菜一汤，大家吃得格外香。孩子们争着给叔叔阿姨夹菜，一位会员被辣椒炒肉里的红椒辣得直摇头，逗得满堂大笑。

　　离别时刻，孩子们拉着客人的手不肯松开。“我们一起唱首歌吧。”《中国人》的旋律响起。澳门同胞用粤语，师生们用普通话，两种嗓音汇成同一首歌，冲出校园，飘向资江。

　　车子缓缓驶离。冯志明回头望去，校门口师生们还在挥手。红旗在青山绿水间格外鲜艳——那抹红，和孩子们脖子上的红领巾，和澳门同胞曾经戴过的红领巾，是一样的颜色。

　　雨后的资江水涨了些，流向洞庭、长江，最终汇入大海。而千里之外的濠江，也日夜不息地流淌。

　　车子转过山弯，易家坊小学消失在视野中。冯志明打开手机，校长发来的照片里，孩子们背着新书包，笑容灿烂。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：

　　“今天，我们的孩子上了一堂特殊的课——关于爱，关于祖国，关于血脉相连。”